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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季·和复旦一起阅读 | 俞吾金:我的读书之路

复旦大学出版社2018-05-12 11:03:44

虽然俞吾金老师已经离开我们,但他对于书籍的热爱仍影响着很多人,他曾在《复旦人》的专访中,侃侃而谈自己的读书经历,对于身处纷繁环境下的当代学子的人文知识贮备,也提出了自己的殷切期望和建议。

在先生的第69个诞辰日,让我们一起重温——俞吾金老师的读书之路。



俞吾金:我的读书之路
文 | 吴晓颖   杜薇


每个爱书之人都有自己与书结缘的故事以及对于书的感悟。千人千色,不尽相同。我们与俞吾金教授这次采访的缘分亦源于书——来自文科图书馆的一批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借书卡,它们依旧保存完好,清晰地记录着学者们在学生时代不为人知的努力与辛勤。


俞吾金与美国著名哲学家罗蒂(RichardRorty)教授聚于文汇报社。 图片选自《生活与思考》(复旦大学出版社,2011)

俞吾金推荐经典书目21种(非哲学专业本科学生)
                              柏拉图《理想国》
                           奥古斯丁《忏悔录》
                                  但丁《神曲》
                          莎士比亚 《哈姆雷特》
                            莫里哀 《莫里哀喜剧选》
                                 歌德 《浮士德》
               马克思、恩格斯 《共产党宣言》
                                 卡尔 《历史是什么》
                                 霍金 《时间简史》
                              卡夫卡 《审判》
                                 加缪 《鼠疫》
                                 孔子 《论语》
                                 老子 《道德经》
                                 庄子 《逍遥游》
                                 贾谊 《过秦论》
                              王羲之 《兰亭集序》
                              陶渊明 《桃花源记》
                                 王勃 《滕王阁诗序》
                             范仲淹 《岳阳楼记》
                             曹雪芹 《红楼梦》
                             钱钟书 《围城》

荒芜中求书
俞吾金出生在浙江萧山,6岁开始上学,10岁时随母亲搬迁到上海并定居。他是66届高中生,毕业时正值文化大革命爆发。
 
1968年9月,俞吾金被分配到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第一工程处工作,一个月后即随大部队来到四川渡口攀枝花,支援502电站建设。住在金沙江边的简易宿舍里,四周都是连绵不断的大山,真可谓“开门见山”,但是,除了《渡口日报》,这里几乎见不到任何其他的报纸,见不到像样的图书,更不用说图书馆了。一本书都借不到,精神上一片荒芜,俞吾金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啃”自己带去的《新华字典》。翻完《新华字典》,又好不容易从一位出身书香门第的朋友处借到一本《康熙字典》。
 
俞吾金坦承,当时这样埋头于两部字典之中,一是因为无书可看,二是因为本来就喜欢看书。这段荒芜中求书的经历在今天看来恐怕很多人难以理解,但是正是对字典的研读,使俞吾金对文字学,即小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于甲骨文、金文、小篆的研究自然而然有一种关注。说到自己对文字进行的考证、发表的论文,俞吾金更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比如,“天人合一”是中国哲学的核心观念之一,但究竟如何理解这个观念,他提出了自己的不同的看法。
 
说“天人合一”等于肯定,天、人在合一之前是相互分离、相互外在的。但从字源上来考察,情形并不是如此。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指出:“天,颠也。至高无上,从一、大。”那么,“大”字又是什么意思呢?《说文解字》告诉我们:“大,天大、地大、人亦大,故大象人形。”实际上,“大”字就是一个人张开双手、分开双脚站在那里。由此看来,人并不在天的外面,而是在天的里面。也就是说,天与人不是“合一”的外在关系,相反,人从来就是天的一个有机的组成部分。俞吾金得出的结论是:人与天是内在关系,人在天中,天由人成。
 
俞吾金(1948—2014)

众所周知,在中国哲学中,“天”通常有两种不同的含义:一是指自然(如荀子的《天论》);二是指神秘化的、超自然的力量,如天命、天志等。那么,天的第一个含义“自然”究竟是什么意思?俞吾金认为,以前的研究者们解释了“自”,也解释了“然”,但没有对这两个字的联结做出合理的解释。众所周知,“自”在甲骨文中已经出现,指(人的)鼻子,而“然”字在金文中才出现。《说文解字》云:“然,烧也。”从“然”的字形上看,就是烹调狗(犬)肉。但是,人们并没有沿着这样的思路去探索“然”字的意义,更没有借此揭示“然”与“自”之间的关系。俞吾金提出的大胆假设是:狗肉在被烹调的时候产生香味,而香味进入周围人的鼻子。“自”与“然”两个字的联系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自然的第一个引申含义是:自然而然,即本该如此,就像这里烹调狗肉,下风的鼻子就会闻到香味一样;第二个引申含义是“自然界”,因为每个人出生时,自然已经以如此这般的方式存在在他的周围。仿佛是站在讲台上,面对着莘莘学子,俞吾金很细致地表达出自己对文字考证的认真与热爱。同时,他还把自己对字源学的兴趣扩展到对外语的研究上。他告诉我们,在英语中,interest(单数)解释“兴趣”,interests(复数)解释“利益”。这两方面的意思合起来就是:人只对与自己利益有关的东西发生兴趣。在德语中,Schuld既可解释为“债务”,又可解释为“罪责”。这两重含义表明,最早的有罪感起源于欠债不还。如果人们去阅读古代的《巴比伦法典》、印度的《摩奴法典》和《罗马十二铜表法》,就会发现,其中大量的法律条文涉及到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事实上,汉语中的“债”也是由“人”与“责”两个字组成的,表明人有责任偿还欠别人的钱物。在俞吾金看来,不论哪种文字都隐藏着人类的秘密,因而文字研究是最有意义的活动之一。


我的大学
在放弃了公司给的保送浙江大学的名额之后,俞吾金本以为就此与大学擦肩而过,不料峰回路转,高考招生制度于1977年被恢复。虽然参加了考试,但俞吾金也经历了一番心理挣扎。因为当时他已经被抽调到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小班子里去工作,很多人都说他放弃了这么好的工作去上学不值得,他自己也有些担心,毕业后会不会把自己分配到外地去工作?但是想要读书的心愿还是压倒了其他世俗功利的考量。在填报志愿的时候,拥有复旦情结的俞吾金在志愿栏里依次填写了复旦的四个系:新闻系、中文系、哲学系、历史系,并在备注栏里写上:放弃被调剂到其它学校和专业的机会。俞吾金笑着解释说,这不是因为心高气傲,而是因为对自己是否能考进这所大学没有把握,如果考不进自己喜欢的大学和喜欢的专业,宁可继续回去当工人,幸而最后顺利地进入了复旦大学哲学系。
 
复旦大学老校门

谈到当时校园里的读书风气,俞吾金反复强调了两个词,“非常好”和“如饥似渴”。他说,当时考进来的同学都是人才。现在的光华路过去叫“南京路”,两边都是黑板报,各院系相互竞争,把黑板报办得图文并茂,非常漂亮。同学们自己写的小说都可以贴上去,供大家阅读、批评。大学初期,俞吾金的兴趣并没有集中在哲学上,其中也有些原由。文化大革命初期,作为高中生,他读了林彪为《毛泽东语录》撰写的前言,里面把毛泽东思想称作“顶峰”,已读过艾思奇主编的《辩证唯物主义 历史唯物主义》的他心生疑惑:既然真理是相对的,怎么会有“顶峰”呢?他在班里的学习会上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结果遭到了工作组的打击,说他有观点问题,当时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哲学和政治过于接近,因而暂时放下了对哲学的探索,转向了文学。在进大学之前,他已经在文学上小有成绩,发表过报告文学和小说,所以刚进大学时,他的兴趣还聚焦在文学上。
 
进入大学后,大家都如饥似渴地读书。“当时的文科阅览室就是现在的理科阅览室,我们通常白天把书包搁在那里占位子,晚上吃饭后就去看书,顺着书架一排排地往下读。我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俞吾金说,“文化大革命期间我也千方百计找书看,但是那个时候图书馆里的书都被封存起来了,整个上海图书馆能够被阅读的只有马、恩、列、斯、毛的著作和工具书。”在复旦的文科阅览室里,俞吾金从古希腊的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喜剧诗人阿里斯托芬往下读,但丁的《神曲》、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莎士比亚全集、莫里哀选集、歌德的《浮士德》,一直读到俄罗斯的普希金、莱蒙托夫、果戈理、陀斯妥也夫斯基、托尔斯泰、冈察洛夫,当然,也包括赫尔岑、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杜勃留波夫斯基等。那时,只要同学手里有一本书,我还没有读过这本书,即使晚上不睡觉也会把它读掉。彼此之间在读书方面都不甘心被对方超过。”很多文学作品中都蕴涵着深厚的人文精神,甚至本身就是哲学著作,如法国启蒙学者狄德罗的《拉摩的侄儿》、歌德的《亲和力》、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黑塞的《内与外》等等。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中把索福克勒斯的《安提戈涅》和狄德罗的《拉摩的侄儿》当作精神发展的不同阶段的象征。在俞吾金看来,学哲学的人,多看文学作品会对哲学有着更深刻的理解,俞吾金表示,自己也喜欢读当代的文学作品,如卡夫卡、普鲁斯特、乔伊斯、艾略特、庞德、梅特林克、贝克特、尤涅斯科、金斯堡、纪德、黑塞等,同时,他也迷恋于中国从传统到当代的文学作品,如鲁迅全集、老舍的小说、周作人的散文、萧红的《呼兰河传》、冯至的《十四行诗》等。
 
2007年5月俞吾金在英国伦敦马克思图书馆

文学作品往往是时代精神的一种体现。“钱钟书的《围城》,1947年出版,法国小说家加缪的《鼠疫》也在1947年出版。钱钟书的主题是:城外的人想进去,城内的人想出来,双方的行为都是无意义的。加缪的主题是:城内的不让出来,城外的不让进去。因为当时城内正在流行鼠疫,整个城市都被封闭起来了。这两部小说反映出两位不同的作者对类似的主题的思索。俞吾金说,“九十年代初,我在复旦学报上发表过一篇论文“《围城》与喜剧精神的兴起”,论文发表后我把它寄给钱钟书先生,他在回信中肯定了我的论文,并把它推荐给陆文虎先生主编的《钱钟书研究采辑》,他另外还给我写了一封信,我一直珍藏着。为什么《围城》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会那么热?还有《编辑部的故事》、王朔的痞子文学等等,因为在我看来,喜剧精神正是这个时代的主导性精神。正如黑格尔所说的,喜剧使悲剧精神蕴含的宏大理念失去了实体性,它把幽默、滑稽、调侃、轻松理解为生命的更重要的显现方式。”
1990、1992年钱锺书与俞吾金的书信

1982年,俞吾金报考了外国哲学硕士生,这在他那个年龄段的毕业生中也是比较少见的。读硕的时候,他对书籍的兴趣已经从文学转到了哲学,在研究生宿舍里经常和同学们在一起讨论、切磋。在研究学问的过程中,还发生了当时著名的“六君子事件”。1983年6月,哲学系的6位研究生(博士生谢遐龄、陈奎德、周义澄,硕士生俞吾金、安延民、吴晓明)共同起草了一份以现行的哲学教科书为批判对象的《认识论改革提纲》,在桂林召开的全国有关科学技术和认识论的一个会议上,《提纲》遭到了中国人民大学教授萧前等老先生的批判,有些别有用心的人还把它与“精神污染”联系起来,使学术讨论变形为政治批判。——虽然有这样一个轰轰烈烈的小插曲,但是俞吾金回忆起研究生(硕士生和博士生)岁月,还是非常怀念当时热烈的理论讨论的氛围。

在德国
1986年,俞吾金开始攻读博士。1988年,他获得了去德国法兰克福大学留学的机会。在德国的读书风格和国内的很不一样。对于俞吾金来说,这也是他一生中的一个读书高峰,同时也是他努力发展自己兴趣爱好的一个契机。

在德国留学时,俞吾金第一阶段的主要兴趣是摄影,他节衣缩食,买了一套尼康相机,利用外出旅游的机会,拍下了大量的照片。其中既有柏林墙还未倒塌前留下的照片,也有在海德堡的著名的“哲学家小路”上散步时留下的照片,弥足珍贵。摄影瘾过去之后,俞吾金第二个阶段的兴趣是音乐,特别是古典音乐。他买了大量的CD,置了一套音响,听马勒,赏贝多芬,品柴可夫斯基,寻找音乐中的哲学意蕴。渐渐地,他对同宿舍的德国同学喜欢的流行音乐也开始理解并接受了。“德国学生宿舍的玻璃都有两层,他们的门锁也是全世界做得最好的,绝对隔音。平时大家各自都在房间里,整个宿舍楼几乎寂静无声,但是一到周末,学生们用红布把走廊上的灯泡都包起来,音响开始播放节奏感很强的爵士乐,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大家开始跳舞。许多同学跳得精疲力竭。对这样的现象起先我不太了解,后来我明白了。大家都需要用这种方式进行发泄,以便从精神和肉体的压力中恢复过来。我在买了70多盒CD后,听说中国海关可能会没收CD,也就不敢再买了。”第三阶段的兴趣开始转到逛旧书店和买书上。“每天中午,法兰克福大学学生餐厅下都会临时摆出许多旧书摊。午餐后,逛书摊和书店就成了我的习惯。最吸引我的是舒康出版社出版的袖珍版的哲学著作,不但装帧好,而且价格便宜。像康德、黑格尔、谢林、叔本华、尼采、霍克海默、阿多诺等哲学家,我都买了全集。”俞吾金说。他记得,12卷的《康德著作集》是临回国前买的,当时还差一点钱,考虑到去飞机场还要车费,书店老板慷慨地以最低价把书卖给了他。从德国回来,俞吾金运回了39箱德语的哲学书籍……后来养成习惯,包括去哈佛、剑桥或其他大学访问时,俞吾金也喜欢逛书店。如今,这些数量巨大的漂洋过海而来的书籍,在他的家里占了一间屋子,成为了一个专门的外文图书室。
法兰克福大学

不过俞吾金选择书时并不拘泥于形式,他笑称自己也经常从网上下载电子书,主张对读书要有更宽泛的理解。“现在,‘人’实际上已经转变成了‘人-机’,在某种意义上,电脑、移动硬盘已经成了我们大脑的一个补充部分了,因为你不可能记住这么多信息。我自己现在写东西的时候也同时会将网络打开,如果需要引用古代的一句诗,输入电脑它就出来了,这样在引用时就避免了错误。所以我现在对读书的概念有一个更广泛的认识。我也有新浪的博客和微博,在学生的帮助下,也就自己弄起来了,我觉得,我们应该跟上文明发展的步伐。”他说道,“另外,作为对读书最好的补充,我也很喜欢旅游。我主张亲历,还是司马迁的老话: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在我看来,Experience(经历)往往比knowledge(知识)更重要。”


感悟读书
在近年来浮躁的社会风气下,有人说“读书无用”,有人说,“没空读书”。上班的人以工作很忙为由放弃读书,学生也因忙于实习和应考而不能静心读书。对此,俞吾金的见解令人很受启发:

“我们批评读书无用蕴涵着一个观点就是读书有用。其实,有两种读书方式:一种是带着目的去阅读,我称之为功利性的阅读。比如你要做一篇博士生论文,就要去找相应的资料。你要解决问题,就会围绕这个问题进行阅读;另一种不带目的,我称之为非功利的阅读或‘散步式’阅读。兴之所至,随意看看翻翻,有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有目的去阅读总会受到既定的视野的限制,看不到另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这几年我开始写中国哲学的东西,有了过去‘散步式’阅读中国哲学的基础,并不觉得特别困难。我现在做学问就比过去自由多了,觉得很多研究主题都是可以打通的,学科的界限是人为划定的。你现在称呼这个领域是物理,那个领域是化学,实际上都是人自己设定的。所以,并没有什么‘跨学科’,不如说,人们只是突破了自己以前规定的学科界限,仅此而已。”

对于哲学在当下中国的意义,他如是说:“当下中国社会正处于转型过程中,更需要有哲学的眼光,高瞻远瞩地看问题。就国家来说,当今缺乏的正是思想和理论。比较一下,欧洲18世纪的启蒙时期就出了多少思想家!按照德国诗人海涅的说法,从1780-1820年,一大批思想家从德国冒了出来,堪谓群星灿烂;就个人来说,生活是由一系列三岔路口和选择构成的,选择需要眼光,而眼光则来自哲学!”

(摘自《复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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