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愁人

近来颓唐得要死。作为合格的粪土之墙，自然要清早赖到饿得受不了才起，然后便碌碌地晃一天。晴天总也记不住买伞，下午从北边披雨回来，手脚发凉，走进教三后面的小店，叫了碗麻辣抄手，才想起抖雨珠——顺着脸都流下来了，毁了发型，不过反正没人看。

许是下课了。店里顿时人满为患，狭小的空间水泄不通，聒噪得很，乍看上去颇似《夜宿车马店》。然而聒噪归聒噪，“好像都是老熟人”却没有。人家三两聊起来，只有手机相陪，就格外尴尬。票圈刷枯，忘了带书，一时竟不知道眼睛该放在哪里。

幸而抄手端上来了，再多加两勺辣子，连扒拉几口，图的就是个头皮发麻的感觉。发麻是一种宝贵的感觉，我们时不时都需要找找。假如一个人连续一个月没有头皮发麻，那这个人离融化成雾霾的一部分也就不远了。

不许笑，我常担心自己会渐渐变成雾霾的一部分，人会变成灰色的，首先是眼睛、皮肤和呼吸系统，然后是血不再殷红，轮廓开始模糊，骨头也化成粉屑，逐渐弥散，然后慢慢消解掉，涣兮若释，浑兮若浊。

气生淮南则为雾，生于淮北则为霾。这座城市一定是水土不好，才能把人变成霾——灰蒙蒙的、不定形的、幽灵般的、令活着的人窒息的东西——。唯有秋雨可以洗刷霾，暂时地，秋天过后，就只能靠西北风了。

刚尝过江南的秋味，绵里藏刀。听听风声雨声，到头了吧，这样的天气，温性的湖羊煲软，就足够。但是一句“秋风秋雨愁煞人”，读之足觉头皮发麻。柳如是、李香君、秋瑾、林昭......她们可以伴秋风秋雨飘零，想要将其化在雾霾里，确是不能。

在北京，郁达夫笔下的好秋光超不过十天，剩下就是灰霾的统治。人得给自己找点刺激，于是要火锅、辣子，也不济事。顾贞观北上，词里还怕“输他翻云覆雨手”，可是“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总有熬头。

生长在"日下"，浮云蔽日，长安不见，消散在雾霾中的命运就等在那里，为之奈何。话说，一向不喜李义山，倒是一首很合今日的心境——淡云轻雨拂高唐，玉殿秋来夜正长。料得也应怜宋玉，一生惟事楚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