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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文:一个晚辈的感言 | 纪念陈原先生诞辰100周年

楼主:妙书台 时间:2018-06-19 23:51:21

来源:商务印书馆



但愿我在书林中,走完了人生的长途。

“不要名利,多做事情;不讲空话,要干实事。”他们是这样做的。他们一生都遵循着这箴言……我爱他们。我景仰他们。我愿意守着这箴言走上他们曾经走过的道路。

——陈原先生(曾任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主任兼党组书记,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所长,商务印书馆总经理、总编辑、党委书记)


细研商务印书馆的历史,历届当家人皆为不折不扣的学问家、思想家,学最新之学,问最应时之问。他们不仅是饱学之士,还是有识之士,始终把自己的学识与国家和民族的命运紧密连接在一起。前有张元济和蔡元培们,后有陈翰伯和陈原等,他们都是我们后辈学习的榜样,我们时刻不能放松学习,时刻不能停止追赶的脚步。

——于殿利(商务印书馆现任总经理,全国政协委员)


▲ 陈原 




陈原(1918年5月23日—2004年10月26日),广东新会人。当代著名出版家、语言学家。曾任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主任兼党组书记,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所长,商务印书馆总经理、总编辑、党委书记。他学的是土木工程专业,却由一个“书迷”变为写书人、编书人、评书人,成为著名的出版家、语言学家、作家、翻译家、幽默大师、启蒙知识分子、地理学者、编辑和管理专家。



陈原先生生于1918年5月23日,明天是先生诞辰100周年。


原《读书》杂志主编沈昌文奉他为“导师”。 


《三联生活周刊》创办人董秀玉称他为“智者”。 


著名出版人陈万雄称赞他是“近代启蒙革命知识分子的代表人物,也是这百年来最后一代的奠基人物”,“堪称中国近代文化启蒙的‘殿军’。” 


陈原先生作为商务印书馆恢复建制后第一任总经理、总编辑、党委书记,他为历经浩劫的商务重整旗鼓而苦心孤诣、殚精竭虑。他的工作与思考更是影响至今。


他认为“千万不要小看小字典”,像《新华字典》,比“大字典的对象更广泛,而因为它篇幅小,编辑的难度也更大”。而《新华字典》所以有这么多读者,“靠的就是简洁”。


他主持策划整理出版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他说“通过这些著作,处在这个伟大时代的国人有可能接触到迄今为止人类已经达到过的最高精神世界”。


小编今天带来沈昌文先生为《陈原序跋文录》一书所写的序,谨以此文纪念陈原先生诞辰100周年。



沈昌文:一个晚辈的感言    

                                                        

感谢商务印书馆,特别感谢这本《陈原序跋文录》的编者于淑敏同志,又为我们研究、学习陈原的文化思想和活动提供了这么多丰富的材料。


在读到这本书的文稿之前,我刚听了香港学者陈万雄先生的讲演《陈原:中国近代文化启蒙的“殿军”》。万雄兄虽然厕身出版界,实在是一位学者。也因此,他与陈原老十分谈得来。陈原老多次同我说起,万雄通学术、善经营,实实在在是个奇才。万雄兄在这个讲演中,力图证明:


陈原先生是中国革命知识分子的一个典型,也是近代革命知识分子最后的奠基人。当然他是属于革命知识分子,他一生从事革命工作,搞政治工作。我认为20世纪初叶,中国出现了一批革命的知识分子,跟康有为是不一样的,他是一种现代形态的,对西方、对世界有全面认识、受过教育的革命知识分子。这个知识分子群体是推动中国历史发展的主体力量。这批人最大的特点,我觉得是他同时将整个中国的历史责任放在自己心上,一个是救亡,另一个就是启蒙,这两重目标是同时进行的,陈原就是这样的人。


我经常吹嘘自己追随陈原近半个世纪,但对陈原老的认识从来没有像陈万雄那么清楚和明白。听了他的话,再读这本书,不能不同意万雄兄的概括和总结。


按我们搞出版的行话说,陈老总是最坚决执行毛主席的指示:“认真作好出版工作。”这方面,我当然是蒙他身授言教最多的人之一。他在这方面的一个表现,便是重视书的序跋。序跋也者,无非是向读者交代清楚这本书的来龙去脉,让读者知道这本书的特色乃至不足。陈原自从事编写书籍工作开始,便十分重视此事。现在这本序跋集,大可看作是陈原出版思想的一个重要体现。


我起初听说要为这本书写点序文之类,境界仅限于此。我现在十分热衷宣传毛主席“认真作好出版工作”这句话,认为是当今出版界的欠缺之处。陈老此书,应为重要的补课资料。但是,后来仔细体看陈万雄史家之卓见,才知道自己是把问题看简单了。这本序跋集所呈现的何尝仅仅是出版从业人员的有用教材,它实际上是一个中国革命知识分子言行的写照。


陈原的种种序跋先后写了五十余年。从这些序跋来看,他的整个写作、编辑活动,莫不服从救亡和启蒙两个基本要求。我过去也有过这种想法:陈原老人家为学真杂,一会儿音乐,一会儿地理;既写著作,又搞翻译;到了晚年,又一头扎在语言学里……这其实是看浅了他。归根结底来说,音乐、地理……乃至语言学,莫不是服从当年救亡和启蒙的需要。他就是这么一个革命知识分子:时代有什么需要,他就写什么,而且写得不干巴,让人喜闻乐见。陈万雄上述讲演里还有一个高见:


陈原先生有多重性格,你可以说从事政治活动的,进步的、革命的,你说他是搞宣传的,搞高级宣传的,搞杂志的,搞研究的,搞历史的,搞地理的,搞语言学的,其实他的做法完全是跟整个中国近代革命知识分子,启蒙知识分子是一样的。在出版界,我觉得不仅仅是他,好多人都是这一类……


我无意在这里全面评述陈原的一切活动。作为共产党的知识分子,他自然也跟着党犯过错误。“文化大革命”时期他被整得很苦,但在此前十年的反“右派”斗争中,他没挨整,倒还出了一些力;建国初期学习斯大林领导下的前苏联出版工作经验,他显然也出力太多。但是,耶稣也犯过错误,这又何尝可以否定“最后的晚餐”前后这位老人家的一切教导。陈原不是耶稣,但对我这样的门徒来说,每次读他的文字,都为之叹服。有的同志好心地拿他同张元济、王云五相比,以为陈原这些人在上世纪80年代的成就不能同张、王相提并论。这也许是因为年轻朋友们只看到陈原等人在80年代和以后的工作,而没来得及顾及全盘。30年代以来,至少从这本序跋集来看,陈原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黑暗势力的斗争,没有放弃过启蒙者的角色。就以人们认为他学术成就最多的语言学来说,说穿了,他之所以辛辛苦苦地研究语言学,其实全是因为要在这个领域对“四人帮”的为害进行“拨乱反正”。而且,他本人就首先是这种流毒的受害者。


学术界的青年朋友爱怀念张元济、王云五等人在困难时期坚持出学术著作。这当然极其可贵。但是,人们可能不了解,我们现在看到的恁多“汉译世界学术名著”,其始正是陈原。1954年光景,他领导所谓“蓝皮书”的规划,计划要翻译一亿二千万字的外国学术名著,到1957年才中断。以后,他和一些同道“贼心不死”,屡屡打算恢复,“文化大革命”中,包括我在内的革命群众都狠狠地批过他,直到改革开放后方有今日的硕果。


归根结底说,陈原是个正正式式在共产党领导下从事救亡、启蒙活动的进步知识分子。这些知识分子,自然会在共产党的整个活动中走过一些弯路,但我敢说,他是弯路走得很少的一个。尤其是80年代,我在他直接领导下从事一些文化活动,我看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本书最后他写的评述商务印书馆老人的文化活动的文字,可以说是他生命后期智慧和使命感的最高度发扬。遗憾的是这时我已无法参与其事。单从这些看,他显然是列入近代历史上一切思想先驱者的行列而无愧的。


2008年2月


特别推荐:


1.《陈原序跋文录》


收录了陈原先生从1937年至2005年所撰写的序跋作品

涉及语言学、地理学、世界语、国际政治、文学和音乐的创作及翻译等方面

反映了陈原六十余年著译生涯的整体概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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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原的种种序跋先后写了五十余年。从这些序跋来看,他的整个写作、编辑活动,莫不服从救亡和启蒙两个基本要求……他就是这么一个革命知识分子:时代有什么需要,他就些什么,而且写得不干巴,让人喜闻乐见。

——沈昌文 原三联书店总经理、《读书》杂志主编



2.《遨游辞书奇境》


“我没有编过字典词典,

我却在辞书这奇境中遨游了大半生。


在这个奇境里,有词语的密林,

有知识的海洋,有数不尽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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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分上、下两编。上编五篇,为关于辞书的杂感、随笔、以其特有的幽默文笔和善于捕捉妙趣横生的语言素材的奇技,探讨字、词形、音、义的流变,实则设猎了辞书编纂的深层理论问题。


下编五篇分别论述了不同时期该书编纂的热点问题,并产生这重大影响,反映了作者在治学中心辞书结下不解之缘,从而引起的对词书编纂工作的思改。



3.《隧道的尽头是光明抑或光明的尽头是隧道》


一部不是回忆录的回忆录

它记录了一个人真实的生活和思想体验

和半个世纪以来的中国息息相关


重温中国人的革命历史

同时读出时代洪流中大我和小我的纠缠互动

——牛津大学出版社(香港)推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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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作者在不同历史时期所撰写的,带有回忆录性质的散文与随笔文集。收有“不是战争的战争”、“在欢乐歌声的背后悄悄地……”、“哲人的梦”、“小说与政治(一段轶事)”等随笔文章。



4.《金元文化山梦游记》


一本用幻想小说的体裁写成的论文

以了解美国资产阶级文化的各种倾向

书中所有的事实和数字均来自美国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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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一部虚拟的游记,讲述了一个苏维埃文化工作者从封闭社会接触到光怪陆离的西方世界时的所见所闻所感。


5.《人生的战斗》


英国作家狄更斯的“圣诞小说

“人生的战斗,一篇恋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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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们不喜欢那一个老人杰德勒吧——他把人生看做只是一场“趣剧”,认为其中并无半点严肃或正经的东西可是他的两个女儿,却是那样的认真,认真得叫人几乎不肯相信。姊妹俩同恋着一个青年,且慢,这绝非时下的三角恋爱,姊姊竭力隐藏着自己的爱情,希望妹妹得到幸福,妹妹终于用出走来完成姊姊的爱恋。这之后几乎是“趣剧”似的结尾。


狄更斯从1843年开始,每年给圣诞节写一篇小说,共写了五部,该书为第四部。陈原于1945年将该书翻译介绍到中国,收入“陈原文存”出版。


6.《界外人语》


“何谓界外人?就是说,这种人很难界定他属于哪一界。


界外人说的话,就是界外人语。因为不在界内,界外人语往往隔靴搔痒,说的尽是外行话,无足轻重,但正因为不在界内,说不定少了一点圈圈气。”

——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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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散文集多为作者晚年所作,分为思想录、书志、艺文志、人物志等四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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